|

我国出产薄荷的地方甚多,但若是论及质量,行家均会一致公论出产于苏州的最为地道,世人称之为“苏薄荷”,而在“苏薄荷”之中又当数龙脑薄荷最为名贵。
“龙脑薄荷”之名有据可考的可追溯到北宋年间,据宋·寇宗奭在他所撰的《本草衍义》一书卷十九中介绍道:“薄荷,世谓之‘南薄荷’,为有一种‘龙脑薄荷’,故言‘南’以别之”。 该书刊刻于1116年,照此推算苏州龙脑薄荷的历史应该不会低于900年。
龙脑薄荷可谓是苏州的独有特产,有史可寻的,至少在500年前就已作为向皇帝进贡的贡品,如明·林世远、王鏊纂修刊刻于正德元年(1506年)的《姑苏志》就云:“薄荷,出府学前南园者佳,谓之‘龙脑薄荷’,岁贡京师”。以后所刊刻的《嘉靖吴邑志》、《崇祯吴县志》等均有明确记载。
历代中医名家十分珍重苏州的薄荷,主要是看重它的功效,明代刘文泰等奉旨编纂成书于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的《御制本草品汇精要·卷三十九·菜部中品》记载道:“薄荷,……,惟有一种‘龙脑薄荷’,于苏州郡学前产之,盖彼达势似龙,其地居龙脑之分,得禀地脉灵异,故其气味功力倍于他所,谓之‘龙脑薄荷’,非此地则皆劣矣。”明代本草学家李时珍在他所著的《本草纲目》中除了引用宋·寇宗奭之言外还说:“薄荷,……。吴、越、川、湖人多以代茶,苏州所莳者茎小而气芳,江西者稍粗,川蜀者更粗,入药以苏产为胜。”刊刻于1619年的《本草汇言》为明代倪朱谟所撰,收载药物670余种,并且博采众家之长对这些药进行了归纳补正去繁存精后作了介绍,其中对于苏州的“龙脑薄荷”尤加赞扬:……,苏氏曰:“薄荷处处有之,惟苏州产者,茎小叶细,香胜诸方,宛如龙脑,即称‘龙脑薄荷’;江西者茎肥,蜀汉者更肥,入药总不及苏产者良”。清代严西亭等人共同编纂的《得配本草》不仅对薄荷的药性、归经、适应症等作了颇为详细的介绍,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对产于苏州的“龙脑薄荷”则大加推崇:“产苏州者,名‘龙脑薄荷’,方茎中虚,似苏叶而微长,齿密面皱,其气芳香,消散风热,其力尤胜,兼能理血”。苏州的“龙脑薄荷”若无胜人之处,怎么可能成为薄荷中的“龙头老大”并且当作贡品而“岁贡京师”呢?
龙脑薄荷为唇形科、薄荷属,多年生草本,在苏州民间还有“龙头薄荷”和“龙绞”薄荷的称呼。龙脑薄荷与薄荷外形有什么不同呢?清代文人戴延年(长洲人今苏州人)为了说明它与众不同之处在其所著《吴语》一书特地介绍了一种鉴别方法:“郡学旁地可亩许,所产薄荷有‘龙脑’之名,以手搓之香透手背真。”简单来说,薄荷:茎方形、粗壮,上部直立,雄蕊超出花冠;龙脑薄荷:茎基部方形细小,节间距短,螺旋状以下二叶对生,以上为三叶轮生,植株柔弱,雄蕊短于花冠,更与众不同之处还在于它的茎中上部起,呈自然螺旋状或略带扁压状,顶端嫩茎呈“之”字形,状如游龙;除形状之外,龙脑薄荷特有的辛凉芳香比薄荷更加浓烈。
龙脑薄荷具体产于苏州何处呢?据清代·顾震涛编纂(1834年成书)的《吴门表隐·卷二》云:“龙脑薄荷,生郡学龙门旁,干虬屈如龙。”民国·许云樵所著1929年出版的《姑胥》一书也介绍道:“龙脑薄荷,这种薄荷出产在苏州府学的‘龙门’旁边,形状和龙头一般,倘移种到别处去,形状便会变去。前清时,是进贡给皇帝的贡品。他省的人,要购这些龙脑薄荷,非得隔年预定不可。” 关于龙脑薄荷的出典,清代长洲(今苏州)人张紫树(字霞房)所撰《红兰逸乘》一书倒有一则有趣的记载:“护龙街,南北直贯城中,形家云:‘街为龙身,北寺塔为尾,府学为首,双塔为角。取辰巽之气也,府学正前双井为目。旁地为脑,出薄荷不甚辛辣,清芳酷烈,似龙脑香,名龙脑薄荷,其茎若绞丝’” 。
解放前,龙脑薄荷主要由在盘门内瑞光塔附近的“靠山上”(村)蒋、季两姓家一些菜农兼种,栽培技术秘不传外人,故数量极少。解放后,龙脑薄荷主要由娄葑人民公社南园大队下属靠盘门内瑞光塔附近的的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三个生产队栽培,以二十四队“靠山上”(村)为主,栽培技术也逐渐传出,1956年种植面积约十亩左右,年产约四万枝。收割、晒(晾)干、加工好的(两支为一对用红纱线或红丝线绑扎)龙脑薄荷由“沐泰山”药店及后来成立的苏州药材公司收购,经上海再由广帮商人行销香港或转售东南亚地区,例如: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笔者曾于1965年左右还亲眼看到苏州瑞光塔下及瑞光新村北面(即如今盘门三景内)附近的一些农田里仍有龙脑薄荷种植。估计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因价格、数量、出口等因素的影响已无大面积生产。如今此处又因城市改造,已经旧貌换了新颜,许多薄荷种植专业户早就纷纷改行,家也搬迁至别处了。
众所周知,植物繁殖分有性繁殖和无性繁殖。一般无性繁殖,如扦插、分根(株)所培育出的后代性状比较稳,但龙脑薄荷却十分例外,虽然通过无性繁殖,培育出了后代性状不稳定,出龙脑薄荷的比例极小,多数仍变成普通的“苏薄荷”,根本不能显示出它的优良特性,因此这个有着900多年历史的濒危(按《中国植物红皮书》中规定:濒危,是指物种在其分布的全部或显著范围内有随时灭绝的危险)稀罕品种“龙脑薄荷”,其珍贵程度不亚于国宝大熊猫,目前存世植株用“屈指可数”来形容绝不为过。
龙脑薄荷,它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科技含金量较高,并有着较高的药用价值,集药用与观赏于一身的濒危植物,也是一张能够展示苏州特色的“国际金名片”,若不加大抢救力度,一旦灭绝,实在太可惜了!
|